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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回八零:从粮票换鸡蛋开始逆袭

老贼 著

现代都市连载

《重回八零:从粮票换鸡蛋开始逆袭》,是作者大大“老贼”近日来异常火爆的一部高分佳作,故事里的主要描写对象是王木生周东南。小说精彩内容概述:睁眼回到1985年,看到已经死去的姐姐那时起,他便知道这件事不简单。那是一段摸着石头过河的燃情岁月,也是遍地黄金的年代。这一世,他绝对不会让亲人再因为生活而自杀,朗朗前景,他将一一把握。那么,就从用粮票换鸡蛋开始,重启新的人生!...

主角:王木生周东南   更新:2024-01-11 03:55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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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王木生周东南的现代都市小说《重回八零:从粮票换鸡蛋开始逆袭》,由网络作家“老贼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《重回八零:从粮票换鸡蛋开始逆袭》,是作者大大“老贼”近日来异常火爆的一部高分佳作,故事里的主要描写对象是王木生周东南。小说精彩内容概述:睁眼回到1985年,看到已经死去的姐姐那时起,他便知道这件事不简单。那是一段摸着石头过河的燃情岁月,也是遍地黄金的年代。这一世,他绝对不会让亲人再因为生活而自杀,朗朗前景,他将一一把握。那么,就从用粮票换鸡蛋开始,重启新的人生!...

《重回八零:从粮票换鸡蛋开始逆袭》精彩片段


“过秤的时候,他一直在认真看,努力学!并且知道鸡蛋怕冻怕碎,还带了小棉被儿!”

二虎嘿嘿直笑,得意洋洋看了眼老嫖。

“所以,经组织同意,特奖励张学军同志一块钱,月底发工资时一并发放!”

二虎喜出望外,这就涨工资了,51块!

周东北听不到他的心里话,否则一定会告诉他:傻兄弟,这是奖金,下个月就没了......

老嫖左右看了看,“哪儿呢?组织在哪儿呢?”

周东北没好气道:“你哥我就是组织!”

停顿一下,接着又说:“你俩都不认识秤,接下来的任务,天黑之前必须学会,两天后考核!”

考核?!

二虎和老嫖小眼瞪小眼,看来这点工资不容易赚哪!

第二家,张大军豆腐房,两间土坯房靠着前街,院子在后面。

奇怪,豆腐房里静悄悄的。

周东北使了个眼色,老嫖支好车子,磨磨蹭蹭走到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前。

“咚,咚......”

“咚......”

“你他妈猫挠墙呢?”周东北骂了起来。

老嫖拉着脸,嘀嘀咕咕:“三毛两毛还不够丢人的呢!上山偷木头多好,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......”

听到这些话,再想起从说换鸡蛋那一刻开始,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样子,周东北真想上去暴揍他一顿,脑海里闪现出一幅画面:

自己掐着他的脖子喊:

臭小子,我不是你爹妈,不可能一辈子帮你宠你!

现在我能拉你一把,但你不能掉队!

画面黑了。

他很清楚,这话不能说,说了也没有意义,因为他根本理解不了!

一声叹息。

男人这辈子,交心过命的好朋友不多,能值得伸把手的更是少之又少。

可眼前这两个货就是!

上一世。

因为老嫖能说会道,有个木材老客想单独留下他帮忙,一个月给开5000块钱!

要知道那是九十年代初,5000块钱工资是多么的诱人,可这货愣是没同意,宁可三个人在一起顿顿方便面。

那时对于他们来说,火腿肠和茶叶蛋都是奢侈品。

就这么两个玩意儿,一身的臭毛病,可又实实在在的把自己当成亲人。

别说自己还需要人手,就算不需要,又怎么忍心扔下他们自己去发财?

再想起他中毒身亡时的悲惨样子,周东北更是心中悲痛,自己有过一次人生体验,可他们没有,所以根本就理解不了自己的感受!

这是个迷茫的年代,一天天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太多了,家里有父母和房子,冻不着更饿不着。

信息闭塞,目光短浅,再加上娱乐场所匮乏,花钱的地方不多,人的欲望就很低,每天浑浑噩噩打打杀杀,小日子还过得有滋有味。

他们羡慕的不是当官,更不是有钱,而是谁最厉害!

他们觉得拎把刀四处砍人,让谁见着都害怕,这才是最牛逼的,最有成就的!

“社会大哥最牛逼”这种畸形的人生价值观,从七十年代末一直延续到了九十年代末,整整二十年!

遗憾的是,那时的幡然悔悟,已经晚了!

八十年代初,兴安市里就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些南方人,他们挑着扁扁的木盒子走街串巷,零下三十几度,在风雪中蹲在街头卖眼镜。

二十年后,兴安市里第一栋商厦,就是这些卖眼镜的南方人盖起来的!

一年后,曾经最繁华的商城悄然易主,新主人是多年以前,从南方来兴安市卖纽扣的......

没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,那是一种多么震撼心灵的冲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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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此时才发现,原来自己一直瞧不上眼什么眼镜、纽扣等等的小玩意儿,竟然能赚这么多的钱!

可人家曾经吃过的苦呢?

谁看到了?

——

“使点劲儿,不然我和二虎以后就不带你玩了!”

说完,周东北瞥了一眼二虎。

这货终于聪明了一次,连忙说:“对,不带他玩了!敲个门也像个娘们似的,你就不能大点声?”

“操!”老嫖撇了撇嘴,扬起了手,用力砸了下去。

“砰砰砰!”

“张叔儿,在家吗?”

周东北嘿嘿直笑,恶人还得恶人磨,和这货讲道理没用!

隐隐约约,豆腐房里好像有声音,二虎刚要说话,周东北连忙捂住了他的嘴。

老嫖把耳朵贴在了门上,里面的声音很小,是那种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,

“大军,谁、谁呀?”一个女人在说话,声音颤抖。

张大军声音很小,“不知道啊,这个时间豆腐都卖光了,按理说没人来!”

“我就说刚才有人敲门,你还不信,现在咋整?”

“嘘,别出声!”

“......”

老嫖一脸坏笑,蹑手蹑脚走了回来。

周东北小声问:“谁呀?”

“李大脑袋他媳妇!”

“操!”

周东北骂了一句,这事儿闹的,明知道张大军家后院养了七八只鸡,可也不能再“打扰”了......

挥了挥手,小声说:“撤,换一家!”

三个人推着车子走,老嫖一脸坏笑,“真是没想到啊,李大脑袋他媳妇瘦的像排骨成了精似得,张大军也不嫌硌得慌!”

周东北和二虎也嘿嘿直乐,乡供销社主任带了绿帽子,让你牛逼!

“哥,你说说呗!”

周东北瞥了老嫖一眼,没好气道:“说啥呀!”

“那天晚上你和李大脑袋说啥了,他那么怕你!”

“你这一天天能不能琢磨点正事儿?”

“这不是正事儿吗?”

“是你个粑粑!”周东北骂了一句,就换了个话题,“你说说,下一个去谁家?”

老嫖仰头长叹,完了,自己被这货拿捏得死死的,看来只能做这个换鸡蛋的小买卖了!

可悲,可叹哪!

他懒洋洋道:“这还不简单?先看院子里有没有鸡,再看有没有鸡架,如果再没有,那就是在仓房里呢!”

周东北骂道:“这他妈还用你说?谁看不着咋地?”

“听我说完哪,只要有一家确定了,换鸡蛋的时候问一声,就知道这一趟房还有谁家养鸡了,多简单点事儿!”

“哥,”二虎问,“咱不能吆喝吗?”

“吆喝啥?”周东北问。

“就是......换鸡蛋喽,粮票换鸡蛋喽!”

“能!不过没两天咱们就得进去!”

二虎小眼神很迷茫,“为啥呀?”

“你是猪吧?”老嫖抬脚踹了他车子一脚,“粮票让这么兑换吗?犯法知道不?”

“哦!”二虎好像懂了。

周东北皱了皱眉,“你俩记着点,一定不能去小屯,避免让王老骚爷俩发现,不然这个生意就没法干了!”

“另外,观察好再敲门,如果遇到其他收购鸡蛋的人或者联防队,必须躲着点!”

你俩?

他说的是你俩?

老嫖听出了他话里有话,连忙问:“啥意思?想让我俩单独作业呗!”

“废话,就两天时间,后天你俩就得分开,十里八乡慢慢跑,每人每天定额收50斤,少半两都不行!”

老嫖差点没哭出来,三个人一起跑,说说笑笑还能有点意思,如果就一个人还不得无聊死?

想一想......

北风嘶吼,漫天大雪,自己一个人蹒跚前行。

终于见到一户人家,上前敲门,可怜巴巴的问:“粮票换鸡蛋,换吗?”

“滚!”

脑补断了片,老嫖打了个哆嗦,自行车“咣当”倒在了地上,捂着肚子就蹲了下来,“哎呦,肚子好疼,疼死我了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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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2022年大年三十的晚上,自己在大连的家中,一个人看着春晚喝闷酒。

因为禁放烟花炮竹,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,自己又是老光棍,这个年过的没滋没味。

记得当时已经十点多了,电视里正在演相声,遗憾的是,自己不仅没笑出来,呼吸反而越来越急促,心脏一阵阵绞痛。

再一睁眼,已经是满眼阳光了......

周东北咧嘴笑了,真好,无牵无挂!

望着外面老旧的街道,又盘算起粮票变现的问题。

全国粮票比省粮票值钱,按照规定,地方粮票只能在当地使用,如果出差或探亲,就要凭介绍信到粮食管理部门兑换全国粮票。

不够用怎么办,只能去黑市买!

不知道现在什么价格,不过保守估计,壹市斤的全国粮票也能兑换两毛钱,六万斤就是12000块钱,妥妥一个万元户诞生了!

想好了全国粮票的问题,又开始琢磨省粮票。

印象中是今年1月份,或者是2月份,具体记不清楚了,全国粮食和棉花取消了统购,改为合同订购。

这是双轨制的开始,一边是计划经济,一边是市场经济,两条腿走路,也是一种稳妥的过渡方式。

统购改订购,统销也就渐渐放宽了,市面上开始出现了议价粮,虽然议价粮不需要粮票,但价格却整整贵了一倍。

当农民口粮不够的时候,就会用鸡蛋或其他农产品与城里人换粮票,或者用为数不多的大米换粗粮,以弥补口粮不足的问题。

农民太难了,为了吃饱肚子,想尽了一切办法!

随着人们手头存积的粮票越来越多,粮票也渐渐有了新的作用,开始半公开地把它作为了一种流通货币,来交易商品。

看来省粮票变现,只能用它从农民手里换取鸡蛋,然后再把鸡蛋卖出去......

兴安市地处东北以北,比较偏远,信息闭塞,此时还没有用粮票换鸡蛋的,看来自己将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!

幸好里面没有兴安市粮票,印象中那种地区补助和工种专用粮票,后来换鸡蛋都没人要......

到站了。

下车后,他直接走进了二百货旁的一家副食店。

这家副食店在兴安市是最大的一家,老百姓俗称它大副食。

店里约有一百四五十平,很暖和,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酱味儿和醋味儿,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,十分特别。

这是回忆的味道,让周东北都不由恍惚起来。

这个时间店里没有顾客,几个女营业员穿着蓝大褂,带着套袖,站在柜台后嗑着瓜子,也没人招呼他。

长长一溜木质柜台的最西侧,一张矮桌上放着两个编织筐,记得一般副食店这个位置都是卖鸡蛋的。

他大步走了过去,没想到两个筐里竟然都是空的,一个鸡蛋都没有。

看了眼价签,就怔在了那里......

鸡蛋:一块两毛九/一市斤。

一块两毛九一斤?

不对吧?

记得2022年普通散鸡蛋的价格,也不过就是五元左右一斤,现在可是1985年,即使大冬天鸡很少下蛋,可也没这么贵吧?

一个圆脸女营业员走了过来,嘴角还挂着一片瓜子皮,“买鸡蛋?没了,都断好几天了!”

周东北指了指价签,“同志,我记得鸡蛋不是几毛钱一斤吗?”

女营业员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,“啥时候几毛钱了?4月份涨价前还一块零八分呢!”

周东北摘下了棉帽子,挠了挠头,难道自己记错了?

算了,想这个干啥?贵还不好?

于是咧嘴一笑,“请问你们主任在吗?”

女营业员听他要找领导,警惕起来,上下打量着他,“你干啥的呀?找我们主任啥事儿?”

“是这样,”他脸上依旧挂着笑,“我家和左邻右舍养了很多鸡,每天都不少下蛋,自己家又吃不了这么多,就想问问你们收不收......”

女营业员眼睛一亮,“卖鸡蛋的?”

周东北点了点头。

“你等着!”

说着话,她弯腰就从两节柜台间的一块活动木板下钻了出来。

“哎——”周东北喊住了她,随后指了一下自己嘴角。

女营业员愣了一下,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嘴角,摸到了那片瓜子皮,不由脸就是一红。

“谢谢!”

摘下瓜子皮,她扭身跑进了后面走廊。

一个瓜子脸女营业员好奇地看了他两眼,周东北也没在意,看着地上并排放着的三个大坛子,坛子盖用红绸子包裹着,好大一股白酒的味道。

看了看上面的价签,分别是八分钱一两、一毛三一两和一毛七一两……他沿着柜台缓缓走动,看着里面的价签。

大粒盐,九分/一市斤;

食用精盐,一毛五/一市斤;

白砂糖,九毛/一市斤;

二等去骨净猪肉,一块八毛二/一市斤;

铁皮盒的金鸡牌饼干,五块八毛二/桶;

天津产的麦乳精,十二块七毛九......

他想起了记忆中麦乳精的味道,这玩意儿可真是不便宜!

看着柜台里的香烟,大前门、大重九、黄金叶、阿诗玛、凤凰、芒果、牡丹、大鸡、红梅......

“同志,”他抬起头问,“软包大鸡是212吗?”

“嗯!”那个瓜子脸女营业员走了过来,看她模样有二十四五岁,模样还挺漂亮。

周东北又看了眼价签,一块二。

“还得用票吗?”

瓜子脸营业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,“不用了,副食本都取消了,用啥票!”

“哦,给我拿一盒大鸡!”

刚把烟装兜里,那个圆脸女营业员回来了。

“同志,跟我来!”

他连忙走了过去,边走边撕开那盒烟的包装。

“姐,您贵姓?”他紧跟在身后,问了一句。

女营业员听他嘴这么甜,回头抿嘴一笑,“我姓赵,我们主任姓陈!”

“谢谢赵姐!”

“咚咚咚!”她敲响了门。

“进来!”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“去吧,我们主任人特好......”

周东北微笑点头,又道了声谢,这才拎着三角兜推门走了进去。

办公室里光线不错,两张破旧的办公桌背向靠在一起。

办公桌后只坐着一个中年人,穿着一件蓝色毛料中山装,因为有些秃鬓,额头宽阔,看着脸不小。

他一手端着个搪瓷缸子,热气袅袅,另一只手掐着张报纸。

“陈主任,你好!”他站在了办公桌前。

“哦,”陈爱民看了他一眼,“小赵说你能送鸡蛋?”

“是!”说着话,周东北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烟灰缸,随后把三角兜套在了小臂上,伸手掏出那盒大鸡烟,抽出一根后,又把烟盒放在了桌子上。

“领导,抽烟!”

陈爱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。

眼前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看模样应该还不到20岁,有些青涩,相貌不错,浓眉大眼的,一脸憨厚。

他穿了件灰突突的棉大衣,左上角还印着“兴安市木材综合加工厂”的字样,劳动布棉帽子,脖子上挂了副棉手套,典型的工人打扮。

只是这小子胳膊上挎了个小碎花的三角布兜子,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,破坏了工人阶级装扮的整体协调性,看着有些不伦不类。

“领导,您抽烟!”

周东北又说了一句,手里那根烟往前递了递。

陈爱民伸手把烟接了过去。

“哗——”周东北划着了火柴,弯腰凑了过去。

他深吸了一口,脸上有了点笑模样,“一看小伙子你就会抽烟,这大鸡就212最好抽!”

周东北还是那副憨厚模样,呵呵笑道:“我可抽不出来,必须得像您这样见多识广的大领导,嘴才这么厉害!”

陈爱民打了个哈哈,千穿万穿马屁不穿,这话听着舒服,伸手弹了弹烟灰,“再有两个多月过年了,鸡蛋供应不上,我也很着急......”

周东北心中腹诽,怎么没看出来你着急?

“政策放宽松了,”陈爱民还在说着,“按理说从个人手里批发鸡蛋也没问题,不过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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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“不过”这两个字,周东北就有些腻歪,因为只要出现这两个字,就说明前面说过的话基本无效。

可此时不能说什么,保持微笑,努力露出八颗牙齿。

“不过呢,量是个问题,三斤五斤的还不够麻烦呢,咱俩也就没啥谈的了......”

呼——

周东北站了起来,“砰砰砰!”用力拍了几下胸脯,动作神情都十分符合他这个年纪,看着就像个冲动的小青年。

“领导放心,只要价格合适,我可以每天送上百斤!”

“上百斤?”陈爱民愣了一下,“每天?真的?”

“没问题,我能保证一直送到过年!”

陈爱民摇起了头,“小伙子,别说大话,咱们兴安市里目前可没有大规模养鸡的,每天上百斤?那是绝对不可能的!”

周东北嘿嘿笑了,“实话实说,我是去各个屯子收,死冷寒天能下蛋的鸡确实不多,可咱们兴安在仓房里生炉子养鸡的也不少,腿儿脚勤快点,每天收个百十斤不成问题!”

“你不是有工作嘛,有时间跑屯子?”

“停薪留职了!”

陈爱民惊讶的下巴差点掉办公桌上,“停薪留职?为了卖鸡蛋?!”

“对!”他笑呵呵点了点头。

陈爱民抹了一把不多的头发,这要是自己儿子,现在就按地上狠削一顿,好好的工人不当,去做小商贩?

真是病的不轻!

“主任,不知道价格和结款方式......”

陈爱民不说话了,把烟蒂按灭在了烟灰缸里,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,琢磨起来。

前段时间,鸡蛋的进货价是九毛八分钱一斤,马上来到年了,货却供不上,现在就怕进价再涨!

进价涨,可零售价却不让涨,提一分钱市里都得大会小会的研究,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,真是闹心!

既然这小伙子是自己收购,压到九毛应该没问题,每天100斤,过年的奖金可就出来了!至于说一个月结一次款他能不能扛得住,那就是他的问题了,毕竟国营商店就是这个规矩,会计不可能给你零散着结账,没这个实力你可不做嘛!

“哒!哒!哒!”办公室里回荡着他手指的敲击声......

周东北耐心十足,继续保持着微笑。

“哦,对了,小同志贵姓?”他的手指停了,抬头又看了一眼。

“免贵姓周,周东北!”

陈爱民点了点头。

周东北被他“哒哒”的这个闹心,又抽出根烟,帮他再次点燃。

“你抽,你也抽!”他客气了一句。

周东北微微一笑,却没伸手。

“是这样,”他觉得眼前这小伙子看着挺实在,尽量不打官腔,“每天一百斤,一个月一结账,这些呢,是没有问题的......”

周东北不动声色。

“只是价格嘛,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咱们零售价是一块两毛九一斤,收购价是九毛,红皮儿白皮儿一个价,你看看吧,不行就算了!”

说完,他就拿起了自己的大茶缸子,低头“滋喽——”喝了一口,意思很明显,我已经端茶送客了,不同意你就可以走了。

周东北没动地方,咧嘴笑了:“主任,不瞒您,来之前我跑了三家副食店,家家鸡蛋筐都是空的!这离过年还有三个月呢,鸡蛋就如此紧缺,我觉得年前进价和零售价格肯定都得涨,您说是吗?”

陈爱民脸色一沉,大眼皮耷拉着,“涨不涨价是我能说得算的吗?”

周东北笑容没变,继续说:“价格双轨制嘛,将计划外的粮油以及副食产品价格交给市场,相信领导比我更懂!涨不涨价,还要取决于供需关系......”

“只不过我们兴安市天高皇帝远,什么事情都慢半拍,不过要我说,零售价应该很快就会交给市场决定了......”

陈爱民放下了手里的茶缸,抬眼看向了他,“交给市场?那不就乱套了吗?”

“不会!”周东北摇了摇头,“一定会出台指导价,给一个上下浮动的范围,例如20%......”

陈爱民思索起来,不可否认,这小伙子说的有道理!

周东北没有打扰他,只是笑呵呵看着。

“你继续!”陈爱民又看了他一眼,目光明显与之前有了变化。

“主任,我这人实在,不会藏着掖着拐弯抹角,实话实说,三家店给了我三个价格。”

“从九毛五到九毛七,又到九毛八,本以为您这儿是咱们市里最大的副食店,价格怎么着也能给到一块钱......”

“您知道,我也不容易,零下二三十度,下屯收鸡蛋是个辛苦活儿,一斤也就赚个两三分钱的差价,没人愿意干,太难了!”

“哎!”他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“就这样吧,陈主任,打扰您了!”

说完,转身就走。

“哎——”陈爱民喊了起来,“你的烟!”

周东北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那盒大鸡烟,笑道:“拿出来就不能再收回去,这是孝敬您的,再见!”

说完,他微微躬身,转身继续往出走......

“回来吧!”

周东北停住了脚,咧嘴笑了,瞬间收回笑容转过了头,脸上带着一丝疑问。

陈爱民伸出了一根手指,“一块,每天100斤,一个月一结款!”

说完以后,他清楚地看见这个年轻人一脸惊喜,挎着小碎花三角兜大步走了过来,离老远就伸出了双手。

“陈主任,谢谢,合作愉快!”

陈爱民也站了起来,笑呵呵和他握在了一起,另一只手还拍了拍他的手背,笑道:“每天100斤,什么时候开始?”

“最多三天!”

“好,一直到过年,你可不能食言!”

周东北装模作样打了个立正,大声道:“领导放心,保证完成任务!”

随后又压低了声音,一脸神秘,“领导家过年的鸡蛋就包我身上了......”

陈爱民哈哈大笑,一只手插着腰,另一只手点了点他,“你这个小周啊,不错,不错!”

——

出了大副食,周东北又犯起愁来。

粮票变现的事情基本捋顺了,可停薪留职是一大关,阻力不是厂子,而是自己爷爷!

老爷子在加工厂干了一辈子,非常有感情,自己是他的大孙子,所以接班时不顾另外两个叔叔和姑姑的反对,硬是把工作给了自己。

这才上了一年的班,就要辞掉这个工作,这老倔头还不得把自己削秃噜皮?

那时候,为了供自己上学,姐姐初中没毕业就上了班,父亲天天抓不着影,家里口粮不够,一家人天天吃土豆都吃浮肿了。

去年高二参加高考,自己考了462分,整整高出了龙江省高考文科录取分数线10分,可最终还是含着泪撕了哈师范的录取通知书,毅然决然接了爷爷的班......

坐上公交车以后,他还在琢磨着怎么和爷爷说。

思来想去,还是得先斩后奏,反正都得挨上一顿打,如果打完说啥也不同意的话,这顿打可就白挨了!

售票员报站:“市总工会到了,有下车的同志往门口走走!”

周东北从后门下车,去木材加工厂方向还要倒2号线。

下车才走几步,身后公共汽车气动车门关上的同时,一个女人惊呼起来。

“啊——”

他连忙回头,就见一个穿着浅灰色呢子大衣的女人倒在了地上,公共汽车正拖着她往前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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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国家以低价收购农民的粮食,再以平价卖给城里人,副食多了,粮食吃不完,城里人就将多余的粮食兑换成粮票,再用这些粮票从农民手里换取货币或实物......”

“农民拿着兑换过来的粮票,再进城去买他们亲手种出来的粮食,这相当于城里不种田的人向种田的农民卖余粮!”

有些绕,但周东南还是听明白了,神色黯然。

这就是吃商品粮的优越性!

一直以来,当兵、上学、提干......是农民能够吃上商品粮的唯一途径,等于鲤鱼跃龙门一样。

农村姑娘如果能嫁给工人或者转业兵,那绝对是祖坟冒了青烟,天大的喜事,全家都跟着光荣......

“姐明白了,”周东南点了点头,“简单来说,城里的粮票会越来越不值钱,可农村人却需要!”

“咱们把钱换成粮票,用粮票去换农民家里舍不得吃的鸡蛋,再把鸡蛋卖给城里人换钱,来赚取中间的差价!”

“对!”周东北说:“这里的关键点,就是粮票才好换鸡蛋,而不是用钱!”

“东北,姐也去......”

周东南话音未落,头顶那盏25瓦的灯泡灭了。

“又停电了!”她叹了口气,起身说:“我去找截洋蜡......”

“算了,姐,晚了,去睡吧!”

“我还没说完呢!”

“明天是第一天,我们先趟趟路再说,死冷寒天的,路又滑......”

周东南不高兴了,“你姐我在砖厂,能和男人一样打砖坯、推独轮车,换个鸡蛋有什么干不了的?”

“我知道姐能干,可万事开头难,等我开好这个头,天暖和一些了,一定带上你!”

“不行!”周东南有些哽咽,“姐连累你了,不然你又怎么会停薪留职?又怎么会想出换鸡蛋这么辛苦的营生?”

“姐,你听我说......”

“我不听!天暖和我就得上班了,给你一星期时间,然后必须得带上我!”

周东北无奈了,只好先答应下来,好说歹说把她糊弄走。

——

第二天一早。

周东北刚出屋,就看到了盛夏的弟弟盛春,穿了件军大衣,挎着黄色的军挎书包。

他笑着打了个招呼,“大春儿,上学?”

盛春推着自行车,扭头看了一眼,“嗯呐,我走了!”

“慢点骑!”

骑出老远,盛春还扭头往周东北家院子里瞅了两眼。

奇怪,这么关心我呢?难道是真疯了!

吃完早饭,就听院子里传来老嫖他俩的声音,周东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正好七点。

下炕穿鞋。

赵玉芳拿出了一条紫色的毛线围脖,“妈新给你织的,过来围上!”

“咋这么长?!”周东北感觉有些好笑,这围脖起码两米多长,这得用多少毛线?

“现在城里流行长围脖,暖和!”赵玉芳一圈一圈把围脖缠在了他脖子上,随后退了一步,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。

周旺还没吃完,小偷似的看了这娘俩一眼。

周东北笑道:“暖和是真暖和,不过脖子都快比身子粗了!”

赵玉芳打了他一他,“真能邪乎,暖和就行!”

刚出屋门,周东南跑了出来,回身又把房门关上了。

“东北,这是姐攒的,你拿上!”

说完,就往他棉手套里塞。

“啥呀?”

周东北低头一看,是一卷钱。

“姐,我钱够了,咱爷还给我拿了五百多呢!”

“小点声,”周东南回头看了一眼,“别让爸听着!给你就拿着,钱不够的话和姐说,咱一起想办法,千万别去琢磨什么歪门邪道,知道不?”

周东北鼻子有些发酸,姐姐最怕自己学坏,上一世就是这样,可惜她走了以后,自己还是辜负了她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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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再推辞,这是姐姐的心意,就算用不上,此时也得收着。

“还是我老姐最好!”

迎着晨光,周东南笑颜如花,摆了摆手,“去吧,路滑,小心点!”

“嗯呐!”

他没去查多少钱,戴着母亲亲手织的长围脖,手套里是姐姐一分一分积攒下的钱,踏上了征程。

这是他正式成为个体户的第一天,一个新起点!

老嫖眼睛一直盯着周东南,二虎用肩膀撞了他一下,“行了,眼珠子都他妈掉地上了!”

老嫖小声问:“二货,你说说,东南姐好看不?”

“废话!”二虎不满意地翻了翻紧致的小眼睛。

“满囤儿,二虎,”周东南朝他俩挥了挥手,“你们骑车都慢点,尤其筐里装上鸡蛋以后,千万别摔倒了......”

“嗯呐!”两个人异口同声。

“姐,回去吧!”

三个人看着周东南回了屋,才推着车子往出走。

出了院子,周东北说:“走,从咱们乡开始!”

走了几步,听后面没动静,回头一看,那俩货谁都没动地方。

“走啊!”他喊了起来。

老嫖给二虎使了个眼色,二虎把脸扭了过去,一声不吭。

“操!”老嫖气的骂了一句。

周东北看明白了,抬腿跨上自行车,“走不走?不走扣工资了!”

“哥,等一下......”老嫖推着自行车,笑嘻嘻地跑了过来,“别总拿扣工资吓唬我俩,哥们是看中钱的人嘛!”

“是!”周东北没好气瞪了他一眼,这货是想让二虎张嘴,没想到二虎今天不虎了,没上当。

“有屁快放!”

老嫖嘿嘿笑着,“咱乡养鸡的少,去小屯或新屯呗......”

“咱乡养鸡的还少?你小子是怕丢人吧?”

老嫖舔了舔嘴唇,有点不好意思,“那个,你看吧,乡里乡亲滴,哪好意思去换什么鸡蛋......”

周东北没搭理他,朝二虎喊:“你过来!”

二虎磨磨蹭蹭,还是过来了。
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丢人?”

他低着大脑袋不吭声。

“今天,我把话放这儿,你俩给我记住了!”

两个人都看向了他。

“只要不偷不抢,凭能耐赚钱就不丢人!没钱才丢人,明白不?”

“二虎,你说说,咱乡谁家鸡最多,也好打交道!”

“秦老三家鸡多,三十多只呢!”他说。

“走,就去他家!”周东北蹬上车就走。

老嫖白了一眼二虎,“完犊子玩意儿!”

“你行?你说了,可有用吗?”

老嫖叹了口气,小眼睛无奈地眨呀眨。

二虎又说:“怪了,你说我咋还开始有点怕他了呢?”

“怕个屁!”

两个人骑上了车,老嫖小声问:“昨天下午真没跳?”

“没有,把我妈都累屁了,唱了好几遍请神儿,愣是没请下来......”

老嫖若有所思起来。

好半天又说:“你听没听说,前天晚上他去了郑老屁家,不只是砸了局子,还把供销社的李大脑袋整出血了......”

他把听来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。

二虎听得一愣一愣的,“不是吧?真的假的?你听谁说的?”

“操,我还能蒙你?现在都在说,说老周家二小子疯了!我看哪,一会儿去秦老三家,都不一定能叫开门!”

二虎脑子里想事儿的时候不多,此时不由也琢磨起来......

疯了?

不对,不对!疯肯定是没疯,但和从前确实不太一样了!

哪儿不一样呢?

话多了?

胆儿大了?

“哎,二货,想啥呢?”老嫖问他,“你说说,这家伙和李大脑袋说的能是啥?”

二虎伸手压了压棉帽子,“我他妈上哪儿知道去呀!”

老嫖也很费解,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又嘀嘀咕咕:“你说,我特么是怕丢人吗?我是怕他有了疯子的名声,乡里乡亲的再不给他开门,多尴尬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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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愣了一下,若有所思起来。

两个人走到一张桌子前,开始收拾碗筷。

李春红问:“我看他们又是筐又是秤的,个体户?”

盛夏还真没注意,听她这么一说,才想起来,二虎手里确实拎着两个新花筐。

“可能是二虎他俩的吧,二哥可不能去做小买卖!”

“工人?”

盛夏点了点头,“嗯,加工厂锯木车间的,这周应该是夜班......”

“我听说10月份涨的工资,都没少涨,还有奖金了,你的二哥哥开多少?”

“好像六十多吧......”说到这儿,盛夏才反应过来,拿着一把脏筷子就去敲她,“什么二哥哥?多难听!”

“你俩真没啥?”李春红又问。

“能有啥?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!”

李春红咯咯笑了起来,“这叫太熟了不好意思下手!”

“去你的!”

两个人端着碗筷往回走。

李春红嘴角含笑,工人,大高个,真不错......

盛夏又瞥了一眼大门口,奇怪,以前那么老实本分的二哥,怎么像变了个人儿似的?

又想起母亲的话,不过是打了几扁担而已,变化这么大吗?

会不会脑震荡了?

回去的路上,老嫖蹬着车,哼哼呀呀:

“夏妹妹坐北楼哇,雨泪汪汪啊;

叫一声二哥哥呀,咋还不还乡啊;

想当初咱二人,情深一往啊;

咱二人洒泪而别,你离了家乡......”

“滚!”周东北抬脚就去踹他,老嫖一扭车把,离他远了一些,哈哈大笑。

“急了吧?说明我唱到你心里去了!”

周东北瞪了他一眼,“再他妈唱,就把你那张破嘴撕了!”

二虎说:“哥呀,我看那个叫什么红的挺好,大眼珠子咣里咣当,像头小狐狸精似的!盛夏有啥好的?像个假小子......”

周东北不由好笑,二虎是真不会说话,啥好话到他嘴里都变味儿。

“就是!”老嫖直撇嘴,“从小到大,我压根就没把她当成女的......”

这个货也一样,这张破嘴,夺笋!

“......”

俩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起了上学时候的事儿。

周东北没去想女人,毕竟自己才19,处这么早对象干啥?赚钱他不香吗?

再说了,小丫头蛋子就在自己眼皮底下,还能跑了她?

重活一回,早晚是自己媳妇!

至于说其他女人,上一世虽说不富裕,但因为有着一副好皮囊,也是千帆驶过,环肥燕瘦大小松紧都已波澜不惊。

经验告诉自己,无论多漂亮,蒙上脸都特么一样,还扯那犊子干啥?

前面是北山副食店,他在门口停了下来。

“帮我看着点车子,我进去搂一眼!”

二虎在后面喊:“买盒烟!”

“我也要!”老嫖也跟着喊了起来。

走进店里,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,这家店的规模和大副食可没法比。

“同志,要点什么?”一个中年妇女在柜台里面说。

“你好,有鸡蛋吗?”

“没了,昨天新到了20斤,一上午就没了!”

“现在多少钱一斤?”他又问。

“一块两毛九!”

“哦,谢谢!”

来到柜台前,看着里面的香烟,“给我拿两盒凤凰!”

“一块六!”

“八毛一盒了?我记得几年前还四毛六呢!”

中年妇女说:“那是啥时候的事儿了,现在啥不涨价?要不?”

“要!”

交完钱接过烟,周东北又道了声谢,转身往出走。

看来鸡蛋还是挺紧俏,好事儿!

“我艹,凤凰啊!”两个人接过烟,兴高采烈。

老嫖撕开包装抽出了一根点上,“都说这烟香,是真香啊!”

二虎也说:“嗯呐,贼香,比葡萄好抽多了!”

周东北笑骂: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!”

二虎小声嘀咕:“好像你见过似得,还顺我的红梅呢,不比你的凤凰贵多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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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红升乡,周东北在胡同口说:“明早七点在我家集合,别晚了,秤和花筐别忘了带!”

“这么早?”二虎快哭了。

周东北没搭理他,转身往家蹬。

老嫖喊:“迟到扣钱不?”

“扣!”

“操,周扒皮!”

周东北还不知道自己多出了一个绰号,而且还是《半夜鸡叫》里面的人物:恶霸地主周春富,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的姓不好了。

“妈,我回来了!”拎着网兜进屋。

走进东屋,两个女人盘腿正坐在炕上,母亲在织毛衣,姐姐在补袜子。

“回来了!”赵玉芳放下了手里的毛衣,瞥了一眼闺女。

周东南连忙放下手里的木头袜楦子,下炕穿鞋。

“妈,中午我带二虎他俩去旭日饭店吃饭,隔壁小夏给买了一些馒头,非让我拿回来!”

说着,他扬了扬手里的网兜。

赵玉芳赶快下地接了过来,“这孩子,上次我就随口一说,说自己怎么发面,都蒸不出来饭店那么蓬松的大白馒头,你看看,人家就记住了!”

周东南已经出了屋,赵玉芳拎着网兜往出走,嘴里还说着:“这得五分钱一个吧?还得要粮票,回头你把钱给人家......”

“姐,你干啥去?”周东北喊。

周东南没应声,已经出去了。

放好馒头,赵玉芳推门往外看了一眼,进东屋问:“车子买了?”

“嗯,”周东北已经脱鞋上了炕,坐在炕头暖和脚呢,笑呵呵说:“七成新的大永久,半包的,75块钱!”

“不贵!半包的好,链子掉了好装,这回可得注意点,别再丢了!”

“嗯呐!”

“小夏这孩子啊,是真好......来,让妈看看脑袋上的伤,好点没有?”

“没事了,都定嗄巴了......”

娘俩热乎乎聊着天,不一会儿,院子里来了人。

周东北趴窗台看,隐约是四个人。

“谁呀?好像还有我姐......”

正说着,几个人裹着寒气进了屋,头一个是姐姐周东南,后面跟着笑嘻嘻的二虎,手里还拎着个大柳条箱子,再往后是他父母。

“呦,张叔张婶!”周东北连忙下地穿鞋。

“坐你滴,也不是外人!”二虎父亲张国祥摆了摆手。

周东北拿出了烟,周东南去倒水,赵玉芳拉着二虎母亲陈淑梅的手,两个人坐在了炕沿上。

张国祥是个瘦高个,有些严肃,不太爱开玩笑。

陈淑梅个子最多150公分,二虎和他哥都像他妈,老嫖曾经开玩笑说,爹矬锉一个,娘矬矬一窝,气得二虎差点挠他个满脸花。

周东北有些奇怪,不明白这夫妻俩怎么来了,平时两家虽然也常走动,但大部分都是两个母亲之间,今天她过来借点醋,明天她过去送颗酸菜啥的。

闲聊几句就发现了不对,张国祥有意无意总盯着自己看,而二虎坐在炕沿上咧着嘴也不说话。

想到这一家人是姐姐请过来的,再低头看看那个大柳条箱......

明白了!

这是要给自己跳大神儿!

仔细想想也不奇怪,自己醒过来以后,变化确实有些大,以前一个老实本分的孩子,被打了一顿就敢抡斧子,又要停薪留职当个体户......

不怪别人怀疑自己,看来以后得再注意点儿了。

“东北,感觉哪儿不舒服吗?”张国祥开始徐徐善诱。

周东北苦笑起来,“张叔,我啥事儿没有,能吃能喝的!”

赵玉芳和二虎母亲陈淑梅都不说话了,看着他。

“再老实的人也有脾气,我也是被老王家逼的,这人总不能一直窝窝囊囊,不然人家就得骑脖子上拉屎......”

“张叔,”周东北又看了一眼母亲和姐姐,“你们放心,我啥病都没有,更不可能撞着啥,真的,放心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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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东北刚出厂大门,就见老嫖他俩身边多出了辆七八成新的自行车。

两个人歪戴着棉帽子,抖着腿,得意洋洋看着他。

“哪来的?”他问。

老嫖拍了拍厚实的牛皮座子,“咋样?二八大金鹿,还是脚刹的,新不新?牛不牛逼?”

周东北脸色越来越冷,“我问你哪儿来的?”

老嫖不乐意了,“还能哪儿来的?溜达一圈不就有了!”

“送回去!”

“哥......”二虎凑了过来,“往哪儿送啊?我和满囤屁股下面的,不都是这么来的嘛!”

“别他妈叫我哥!”周东北面沉似水,“以前我不管,从今往后,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就不能干!”

老嫖嘀咕道:“一台自行车而已,天天丢,还能天天花钱买?”

周东北毫不客气,“买得起就买,买不起就腿儿着走,那也不能去当贼!”

老嫖不服气,“溜门撬锁才叫贼,顺台自行车而已,你问问,这么干的人多了,这也算贼?”

“算!!”周东北冷着脸,“在我这儿就算!”

“哥——”

周东北瞪着二虎,“我说了,别他妈叫我哥!”

两个人都不吭声了。

他转身就走,扔下了一句话:“送回去还是兄弟,不送的话,你俩直接回家吧!”

二虎怼了老嫖一下,“都怨你,扯这个犊子干啥?”

“放屁!”老嫖委屈的想哭一场,“我他妈不是看他没车骑嘛!谁知道这是抽什么疯?”

“行了,别叫屈了,送回去吧!”

“要送你送,我不去!”老嫖推车就走。

“哎——”二虎气的嘴直抽抽,“我他妈和你在一起就没占过便宜!”

老嫖三步两步追了上去,歪着脑袋看着周东北:“你看你,以前多好个人儿,脾气咋突然就这么大了呢?”

周东北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
“接着!”老嫖把手里的自行车往他身上推,周东北接了过来,还是没说话。

老嫖转身往回走,嘴里嘟嘟囔囔:“操,上辈子该你们的!”

周东北咧嘴一笑,随后笑容消失不见。

这个年代,丢自行车是家常便饭,顺台自行车确实不算什么,因为太多人这么干了。

上一世自己也顺过,至于多少台,记不清了。

这年头,别说新车了,就算破车都骑不长,派出所倒是可以打钢印,可那玩意儿屁用没有!

不过,有些事情如果养成习惯,就会不以为耻,反以为荣。

顺台自行车,可能不会成为专业窃贼,但一定会养成不劳而获的思想,会导致未来做什么都不愿意付出辛苦。

虽然他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过分,但必须这么做!

回头去看,两个人不见了,估计是进了爷爷家那片平房。

几分钟以后,二虎驮着老嫖回来了,两个人还没心没肺唱着歌。

二虎唱:“路边的野花......你不要采!”

老嫖接:“不采白不采,白采谁不采!”

两个人一起合唱:“记住我的情,记住我的爱,记住有人天天在等待......”

看着他俩,周东北一脸微笑。

“哥,走吧!”

二虎喊了起来。

周东北登上自行车,用力一挥手,“呀鸡给给!”

三个人大笑起来。

市里逛了一圈,买了两杆秤,还有两个花筐。

“哥,为啥一样买两个呢?咋不买仨?”二虎就像个好奇宝宝,就他问题多。

周东北说:“以后你就知道了!”

二虎没想明白,可老嫖坐在他车后座上,怎么琢磨都觉得这是个坑......

“走,去站前自由市场!”周东北蹬的飞快。

那时候,兴安市的贸易市场还叫自由市场,也是由过去的黑市演变过来的,这是老百姓对自由的渴望。

“还嘎哈去呀?”二虎两条小短腿赶快蹬。

“买自行车!”

老嫖在后面撇着嘴,“贱皮子,非得花钱才舒服!”

兴安火车站在市区最东侧,对面是一排低矮平房,自由市场就在平房后面。

进市场之前,周东北支着自行车看了几眼这溜平房,此时还只有两三家个人小旅店。

没多久,这里的旅店会越来越多,后来还催生出了另一个副业,加褥子!

在兴安市,对某些男人最有吸引力的,先是旅店加褥子,接着是挂着一串红灯笼的咖啡店,再往后才是洗头房......

站前这片狠人多,开旅店的山东子,蹬大轮的教主、小王爷,还有蹬三轮的杨历年,人称站前七哥......

“走啊!怪冷的,”老嫖气急败坏,“你小子什么情况,怎么总发愣?”

周东北没说什么,蹬车往里走。

市场人不多,毕竟在外面卖货,此时白天的气温也得零下二十几度,太冷了。

炕琴,也称炕柜,放在火炕尾部靠墙的木柜子,用来装被褥以及杂物。

周东北站在一个新炕琴前,炕琴的门板上,用了一种传统绘画工艺:烫画。

四个门分别是花、鸟、鱼、虫,运用了勾、勒、点、染、擦、白描等手法,虽然只有一种颜色,但层次丰富,惟妙惟肖。

都说民间艺人有股匠气,可这手艺满满的都是东北风,看着就亲切。

“军衣多少钱?”老嫖蹲在不远处,摸着一件海军呢子大衣,爱不释手,“军大衣多少钱?”

“58!”卖货是个年轻人,瞥了一眼老嫖身上的破黑布大衣,懒得再看他一眼。

老嫖松开了手,太奢侈了,想都不敢想。

伸手又指了指一件涤卡面料的棉军大衣,上面的胶木八一纽扣很漂亮。

“这个呢?”

“39!”

老嫖咽了口吐沫,二虎扯了他一把,“看啥呀,也买不起!”

“哎,你掐我干啥?”

老嫖站了起来,恶狠狠地小声在他耳边说:“你个傻狍子,能不能别在这说买不起?”

二虎翻了翻小眼睛,“装逼,买不起就买不起呗......”

“噗!”屁股挨了一脚。

周东北往前走,看到了几组旧门窗套,不由眼睛一亮。

“同志,这是什么木头的?”他问。

一个干巴巴的老头缩着脖子,跺着脚,两只手插在胸前的棉套袖里,“白松滴,老结实了!”

“多少钱一套?”

老嫖他俩抄着袖,晃晃悠悠也凑了过来。

二虎嘴一咧,“哥,噶啥玩意儿?要盖房子?”

周东北没搭理他。

“这套8块钱,旁边三个窗户的12!”

周东北又问:“新的现在多少钱?”

老爷子问:“带玻璃不?”

“带!”

“那就贵了!”他想了想,“一套两窗的,估计也得接近二十块钱!你买不?我能整着水曲柳的......”

周东北笑了笑,“开春儿再说,先问问!”

老嫖和二虎对视了一眼,一头雾水,不知道他问这玩意儿干啥,难道要盖房子娶媳妇?

对了,上周他说他爷家邻居给介绍了个对象,是厂浴池卖票的,这是好上了?这么快就要结婚,难道肚子大了?

神速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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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东北也不解释,继续往前走。

最里面一排排好多自行车,沪市的永久、凤凰,津门的飞鸽、盛京的白山、青岛的大金鹿......

只有你想不到的,就没有在这儿找不到的牌子!

卖自行车的摊主穿着一件军大衣,抄着手缩着脖子,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
周东北挨个看着,有几辆车的车把上面,派出所的钢印编码都被锉掉了,明显有问题。

看来看去,有辆七成新的永久不错,车身上没做任何手脚,赃物的可能性很低,于是指了指问:“同志,这车多少钱?”

摊主瞄了一眼,“80!”

周东北想了想,现在一台新的二八永久是169块钱,还得用一张自行车购买券,也就是俗称的自行车票。

如果没有票,私下里交易的话,一张票就得100块钱。

现在是不用工业券了,否则想买台自行车的话,就得全家总动员,甭提多费劲了!

应该是明年取消了自行车票,可价格却涨到了二百多块!

印象中,到了1986年秋天,永久26型自行车,链条半包的,市场零售价就涨到263块钱。

大概是,也许记忆会出现一点混乱,但八九不离十。

这台车成色不错,80块钱,合算!

老嫖凑了过来,盯了一眼摊主,随后趴在他耳边说:“信不信,这里的车子,起码有一半是赃物!”

“信!”周东北白了他一眼,下意识又扫了一遍,想看看自己那辆车在不在里面。

没有,哪儿能这么巧!

“信你还买?”老嫖撇了撇嘴,“这和我先前顺那辆有啥区别?”

“区别大了!”周东北立起了眉毛,“起码我买着心里不愧的慌!”

“掩耳盗铃!”

“你这叫圣母知道吗?”

老嫖眨了眨眼睛,没明白啥意思。

“圣母,说的就是你这种人,站着说话不腰疼!我问你,现在想买新车的话,咱们有车票吗?”

老嫖摇了摇头。

“有钱吗?”

老嫖又摇了摇头。

“那不就得了,要钱没钱要票没票,可我也不能不买车吧?”

“事情就摆在这儿了,要么去偷一辆!要么买辆二手的,有可能是别人偷的,但也有可能不是偷的,你说怎咋整?”

老嫖嘿嘿笑了,是这个道理,二虎扯了他一把,小声说:“你屁事咋那么多?”

周东北抬头看向了那个摊主,“能便宜点吗?”

摊主面相有些凶恶,瞥了他一眼,懒洋洋道:“79,最低了!”

周东北看清了他的样子,怔了一下,认识!

摊主名叫白二宝,曾经也是木材加工厂职工,前几年因为打架被开除的。

再后来混的也一般,打架没名,做生意更没发财,九十年代初就不见了人影,也不知道去了哪儿。

他认识对方,白二宝可不认识他,套近乎没用。

正琢磨着,就听老嫖说:“大哥,这掉漆了,还有,你看后胎明显补过......”

白二宝耷拉着眼皮,爱理不理,“那就换一台,这个成色的都这个价,随便挑!”

二虎一撇嘴,“哥,要不算了,去顺一台得了,花这个钱干啥?”

“也行!”周东北点了点头,“走吧!”

白二宝盯了三个人一眼,“你们哪儿的呀 ?”

周东北指了指自己大衣上面的印字,“木材加工厂的!”

“哦,”他想了想,“75,我再送你条链锁,咋样?”

周东北一副犹豫状。

白二宝不高兴了,“不要算了,要不是看你们是加工厂工友,我一分都不便宜,这个价给你,我他妈连五块钱都赚不上!”

“这辆和那几辆不一样吧?”说着话,周东北指了指不远处几辆锉掉钢印的车子。

白二宝没好气道:“你都看出来了,还用问哪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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